两个外来语

( A ) 处填写什么单词呢?

ベクトル,vector,即物理中的向量、矢量一词。在英文中并没有引申含义。去查中日词典,要么未收录,要么只有数学物理专有名词的含义(令身为考生的我捶胸顿足)。

《大辞林 第三版》中收录ベクトル的引申义:「転じて、比喩的に向き・方向。また、ある方向を指す矢印」;《大辞泉》:「(1から転じて)方向性をもつ力。物事の向かう方向と勢い」。

即,带有方向性的路径趋势。

同义词:
• コース:進んで行く道筋。
• ルート:道、きまった道筋。
• 軌道:物事の経過していく道筋。
• 道筋:思考・判断などの展開の順序。また、物事の道理。
• 針路:目ざす方向、進路。

与「意識」连用时,一般指在意和体察对方感受,所以常接「~を外に向ける」、「~を相手に向ける」。与之相反的概念则是意识向内,即自我意识过剩。因此在 teamwork 主题的文章中,应该选择「意識のベクトル」。

又是很不甘心地被(唯一擅长的)外来语打败的一天。此前还打败过我的是:

 

動作が( )1秒違うだけ生産性に大きな差が出る。 

正确答案 「コンマ」,对应英文单词 comma。在《大辞泉》和《大辞林》中,也只收录了两个意思:1、小数点;2、逗号。

而根据《ブリタニカ国際大百科事典 小項目事典》的「コンマ」词条,意思为:「音楽理論用語。音階中のある音が,一つの調律のシステムと他の調律のシステムによる場合に生じる微細なずれをいう。」需注意解释中的第二句:会产生微小的差异。我在想,难道题目用了词典中都鲜有的生僻义,甚至是生僻义的引申义吗?

《語源海》词条「コンマ以下」:能力など普通以下、ものの数に入らぬ、一人前に達していないこと、もの。

这才让我聚焦到「小数点」这个含义。最后,愚蠢的我发现,「コンマ1秒」单纯是「0.1秒」的意思,指很短的时间。之前以为小数点就是读「点」(てん),然而要注意,コンマA = れいてんA,大于 1 的带有小数点的数字就不能用 「コンマ」 了,只能用「てん」,所以才有上文「コンマ以下」的说法。

「1秒钟都没犹豫」,不是确切的时间,强调连一秒都不到——这在日语里就是「コンマ1秒」。

可解不可解

遇到的作品大致有两种。一种是可解的,比如李宗盛的歌,很清楚它为何打动你,甚至想像出创作的情景(虽然可能只是不准确的推测)。再举个例子的话,坂元裕二逐渐变得可解,浮现出某种 pattern。高质量和透彻的善良使我依旧对他保有很高的尊敬。Q曾说他很讨厌《地久天长》这部电影,直到这两天我才在飞机上把这部电影看掉,或许他讨厌的是这部电影的「可解」吗?

对于另一种不可解的作品,甚至都不知道它为什么好,想不透它到底哪里吸引了我,透过某种无法描述的方式完成了与普世人类境遇的连接。

最近遇到的「不可解」,是骆以军的《匡超人》(虽然还没有读完),《女儿》我读不下去,到这一本忽然被吸引,这中间到底什么改变了,我无法说清;袁哲生所有长长短短的文章,甚至,特别是那些短的;伍佰的歌。或许在这个类别里,诗歌也占有很大的一席。

广州的博尔赫斯书店,书架上的书按照作者姓名首字母排列,理论家和文学作家统统放到一起(书店里也没什么别的类别的书),这样很好。理论中的「不可解」,我时常暗自在心中称之为「理论能量」或「理论灵光」。见到了会知道,但自己创造不了,只有无尽的「趋光」。

Remote Viewer

极乐迪斯科有个成就叫“超级遥视者”(Expert Advanced Remote Viewer),达成方法是“得见幕外”(see beyond the veil)6次。在游戏里它的意思是在对话里提到6次超自然事件。这个名字很妙,因为其中一次对话触发就是通过拉开隐藏秘密的帘子,同时也意味着视线穿越个体生命俗事俗务的小舞台,获得某种 higher calling。最近刷了一遍 Mad Men S1,看的时候总是会想到“得见幕外”。Donald Draper 这个主角塑造得如此绝妙,就是因为他不单纯是一个能力出众的成功男人,而是有他“幕外”的一面。这当然与他“杀死”过去的自己用新身份生活有关,但得见幕外的遥视能力总是与生俱来,会通过某些契机被触发而已。

年幼时,到家里借住的流浪汉告诉 Don 自己也曾经有妻子、孩子、贷款,直到抛弃这一切,才每晚都能睡得心安。这是第一次。后来见到认出他真实身份的弟弟,Don 不断强调自己“have a life”,他的完美生活是一台只往前开的车。他也问过艺术家情人要不要去巴黎,那些嘴上说着不能跳车的人其实早就想过跳车的可能性,是想用别人的犹豫牵制自己罢了。

后来是 Rachel。和他别的情人不同,第一次约会她就看到他与世隔绝的那一面,导致后来 Don 每次遥视之时,他第一个想见的就是 Rachel,总是说只有她才了解他。他对 Rachel 说爱不存在也是实话, Rachel 再怎么特别,说到底就是“幕外友谊”罢了,对于体验过遥视的人来说,爱确实什么也不是。Roger Sterling 显然就是一个没有遥视能力的人,他寻欢作乐,忘乎所以,在暂时远离现实的状态中也并无自我,而遥视者则会清醒到痛苦,遇到谎言也敏感到痛苦。直到心脏病发,Roger 在病床上抱着妻子家人真挚地痛哭,依然是个生活在俗世里的人。

have a life,这当然没什么不对。不管有没有遥视的基因,活着总是辛苦的。“life” 的比重到底能有多少,人到底可以在幕外停留多久,是不是 life 越多真实就越少,遥视者和遥视者能不能一起 have a life。我比较好奇的是这些,也比较迷茫。

死亡与感激

早上醒来的时候,还是不太能接受haruma去世的事实,换了好几个检索框输入他的名字,希望能有不一样的新闻。

昨天在路上一直听《白色小夜曲》,听到那句「神様の気まぐれ」很难过。半夜又看了一遍《好想告诉你》,看到黑沼同学说「风早是爽朗的人……不,风早就是由爽朗构成的」,还是会爆哭不止。《好想告诉你》是这么多年少有的一部会一直不断回去看的少女漫,在动画里只是喊了一句「我喜欢你」就会让我感动掉泪的风早翔太,也不止一次觉得由haruma来演实在是太好了。

——所以也实在是想不出,颜值如此过硬的三浦春马为何会演了那么多病娇、喜当爹、多情浪子的男主角,记忆中的阳光男孩却只留下这一个。去年看 Two Weeks 时,心里祈祷30岁的他能再演一个,再让人狠狠地心动一次。

但似乎有时候,一个就够了,有一个都已经是幸运了。需要燃烧多少生命,才能制造出一丝美丽的涟漪,这里面的代价让人不敢计算,只能由衷感激。

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其实想了很多生生死死的事——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到时我的父母已经不在,我的死就不会给世界上任何人造成情感负担,就可以轻轻松松地去死。有人无法接受我的离开,这是我不希望的。这样想想,或许haruma会希望大家能坦然接受他离开这个世界吧?想到这里,觉得应该要去露出笑容,活着的人就继续活着,最好的纪念就是时不时地想起他们。

也许本就不止生死两界,也许外面还有很多很多个世界,显然他觉得那些世界更快乐。

不管是自然老死、意外身亡,还是主动去死,30年和100年都一样是完整的人生。生命自己会完成它的任务,我们的肉身和灵魂都只是执行而已。基本是没有任何期待地,我只是在等待它自己结束,连什么人生的bucket list也列不出来。想象生命的最后,大概已经枯竭到没有创造力,唯一能想到会担心的事,是怕有些书和电影看不完——为别人活着、观看别人活着,就做着这些事逐渐消失在这个世界里。感激别人活过,或许也会有后人感激我活过,完成作为宇宙一个细胞的任务,nothing more。

Darlings

Aaron Sorkin 告诉编剧学生:kill your darlings。

意思是,那些无关 drama 的字句,不管你多喜欢,也得舍得把它删掉。在小说里,那些必须要死的 darlings 大概就是童伟格所说的「自我解释」。我花了好几年研究文艺理论,理论说白了就是解释,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他者,都要提供一种抽象出来的解释。因为这种理论脑(借口),我一直学不会写小说,总是在解释。干脆在写进去之前,先把我的 darlings 放到这里。

韩炳哲在《爱欲之死》里用他者消亡带来的爱欲之死、过度自恋导致的抑郁,诠释了拉斯·冯·提尔的《忧郁症》。那种诠释方法太完美,完美到我不相信作为创作者的拉斯·冯·提尔有可能想过。这样的事情还发生在许许多多的理论家和创作者身上。所以,我的解释,也并不是作品最终的解释,会有更好的解释。

目前的计划是写3个关于「情人」的故事。已经写完了1个,据说发在8月的《萌芽》上。名字叫《单人房双人床》,但是编辑说题目露骨,让改。我不太在乎,随便改了一个。给编辑的时候不好意思,其实有更黄的都没写进去。本来也没有想到这么不健康的东西可以发在有很多未成年读者的刊物上,总觉得给人家添了麻烦。

当然我说「不健康」,倒不是黄不黄的问题,而是心态上的不健康。但其实到底,心态不健康也不应该是个问题。太宰治从来就没健康过。毕竟我也初中就读到了米兰·昆德拉,高中在李银河的《虐恋亚文化》里读到了《O的故事》。这些都不是问题,毕竟小说就是关于理解、关于代入。但一说到理解,人们又想要去选择「解释」这条路径,小说偏不。

总之是在「怕给人添麻烦」这一点上比较愧疚。

言归正传。「情人」和爱人、恋人最大的不同在于(至少在我的视角里),情人其实是无情的,至少不可以有。因为不能真正地在一起、「终成眷属」,情人要么是真的情感非常稀薄、近乎无情,要么是不断在抵抗情欲。爱人和恋人都不抵抗的,而是去享受、去抱拥,「忘记了世界这分钟,跌进这爱的裂缝」那种抱拥。最要命的,情人不仅要抵抗情欲,还要抵抗时间。这明明是爱人要承受的——抵抗时间对两人和两人关系的改变。一朝情人,多年后仍可以是情人,因为关系的边界从未被定义。

用韩炳哲的话说,爱欲对象是他者,必须自我先消失、边界打开,才有可能去接纳差异的存在。而当今社会恰恰是自恋的,世界是自我的倒影,「他者身上的差异性无法被感知和认可,在任何时空中能一再被感知的只有自我。在到处都是自我的深渊中漂流,直至溺亡」。第二个故事里的两个人恰恰是这样的,一个近乎在自我中溺亡,另一个人则有着广阔的他者空间,虽然那空间只有一小小丁点给了前者,但那也是前者所空缺的。

那个人现实中的昵称甚至就是eros。读到韩炳哲后,我简直惊叹,自己生活中居然存在这样的符号,都不是隐喻,而是就白纸黑字写在脸上的符号。

——活在自己的虚构和符号里,足见我其实有多接近溺亡。

200622

圣人畏因,凡夫畏果。看到这句话,突然觉得看透很多纷扰。
正如之前一篇日记里说的,我一直对“热点”很反感,或者是一种不解的情绪:为什么可以因为别人蜂拥而上关注一个东西,自己不掺合一下就难受?为什么自己的兴趣和审美可以被时效和从众主导?为什么必须第一时间看到/玩到,来证明自己的狂热并且在和他人的讨论中占据一席之地?明明好东西完全经得起等待,时机又很看缘分。
我真的不明白。
最近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态,作为创作者(请让我暂且使用一个可能并配不上的词),在这样的大环境中其实只是很纯粹的,甚至哀求的心态:求求允许我和我的作品存在。
我不会从中谋求任何名利,得到任何好处,不用它彰显自己的什么,更不会用它去伤害任何人。我只想留下一点东西,你不喜欢可以随时关掉,无视它,永远闭口不提,只求求你不要诋毁,允许它存在。
我懦弱并且糟糕极了。这个社会上有人为正义殉道,有人传播自己的坚持来抗拒反智,有人用自己的智识启迪他人,这些我一样也做不到。こんな私ですが……
我恳求,允许我的存在。

《消亡的起点》及其他

在何齐和胡璇艺的力荐下,读了童伟格《消亡的起点:我的创作自述》。这其实是他硕士毕业创作《小事》的第二部分,也就是对作品的分析和自述。但它显然谈不上有任何接近论文体式的痕迹,哪怕是作为一篇散文来看。但也正是这样的“不合法”,让人没办法用简单的几句话概括出童伟格的创作观是什么,避免了他所讨厌的解释性“自我诠释的第二种话语”——“在解释中,情绪记号会浮现,那会变成悲怆的正面呐喊,我自己看了都尴尬。”

那些从童年到成年,在生命中一闪而过的人物破碎小传,连接起的是一次又一次自我怀疑。这篇自述的诞生就来自自我怀疑。写作,起初是七手八脚搭起虚构的房子,把无处安放的感受放进去。只能让人看到房子,不能直接去解释自己。但是发现,这座房子对更大的现实世界并没有意义。后来的怀疑,是发现诚实的自我省视会把自己压倒,而对于某些主题,又永远无法诚实。

印象很深的是他描述自己,“沙漠植被般的写作经验、麻雀般的脑容量”。前者就足够令人诧异,后者更是在我听完何齐、胡璇艺描述说,“童伟格这个人什么偏门的稀奇古怪的国内国外的书都看过,跟他一讨论,这个也知道,那个也知道”,觉得不可思议。又或是,他写了椰林大道修整椰子树的工人、拖车人、递给他文学奖奖金的工作人员、给他第一份写稿工作的人,种种,在他离开文学院刚开始积累文坛经验时,“会害怕自己不小心成为别人的负担”的心情。以及,曾经不理解前辈小说家的建议,“搞不清楚心情平静跟写小说有什么关系?”,直到袁哲生去往另一个世界时。

跟胡璇艺、何齐聊过以后,更清晰了的一些感受是,我以前得过一些奖,但是这并不和我写得很烂相矛盾,只不过因为大家都是同龄人,所以烂都烂到一块去,另一些同龄人干脆没有写而已。因为太烂,所以配不上谈任何“自我的风格”,更没资格去坚持“自我的风格”。在别人批评之前,会因为他们读了我写的东西而感激,特别是那些前辈,比如老师、评委、编辑——他们本可以用这个时间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比如躺在床上休息。而批评就更不用说了,换我来,我还可以比他们骂得更狠十倍,已经给我留足了面子。我意识到自己并不曾为论文答辩的不顺利或者任何学术上的无能而真正受伤,与胡璇艺经历的不一样,对一个人学术能力的否定其实并不personal(不是相对于public的personal,而是相对于“对事不对人”的personal),而对创作能力的否定则不是。

童伟格在自述的最后写,“我们只以一己之力,活在群体中,我们在尝试,看我们能够回赠给时代一点什么”。但此时的我,想要挣脱不被自己骂的泥沼就已经手忙脚乱,根本无暇去想自己能给别人甚至时代带去什么。相信强大以及伟大的人当然可以,而我只有亲自蹒跚过路上的每一块砖之后,大概才能像童伟格一样,回到最初的起点,发现一切有所改变——哪怕只是变得模糊不清。

200518

1:

不可理论第31期更新了。但是真的不该再一不小心录到早上7点了……

2:

和杂志编辑老师沟通了一下小说的事。

我觉得时隔几年从不同地方得到完全一样的评价这件事概率还蛮低的,说明一定是人家说的对,也说明这几年自己根本没长进。写得不好,没啥好羞于承认的!认真改改!

3:

想重新开始写类似 thesis log 的东西,买了个本子。(便宜,质感很好,只是我又搞错了A5和B5尺寸,比预想中买大了)

和 thesis log 不同的是,会记录更多作品之间的关联,大概是 network log 吧!

“留下来陪你生活”

昨晚发了一条微博,结果被“Steve史秀雄”(第N次)来评论区莫名其妙杠,被烦到了,只能删掉来自留地再整理发发。(人生格言:烦我者滚)

以下只是我现阶段想法的一些记录,或者说一些想象,没有任何借鉴参考价值,绝不是什么真理,所以不同意也没必要来杠。

说是“想象”,是因为在选择伴侣这件事上,我还没有过稳定到一起生活的亲密关系。

每个人日常生活中可能都挺无聊的,至少我自已就是,过着非常无趣的生活,也不会说什么有趣的话。所以我相信和再“有趣”的人在一起,日常生活本身也不会变得多有意思,或者说我自己这么无趣,能吸引到的人也不会多有趣(当然也有两个人极聊得来的,可能好一点,算幸运的吧)。

看了 Flow 这本书,大意是说做喜欢的事时的心流体验是比较深层次的幸福。在心流里是忘我的,连自己都忘了,怎么可能还有别人存在呢,所以深刻的幸福本质上大抵无法分享。那为什么还必须要追求和一个必须有才华的人建立家庭,去作出共同生活的决定呢,他的才华本身又分享不了。我现在的理解,大概追求的是一种对其 capacity 的信念,虽然这个信念对日常没什么实际作用,一点不会让生活变得更轻松、更美好,而是相信——“如果是这个人的话,他一定是足够强大的,那我也要足够强大才行”。但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强,而是心流足够,所以不空虚,够坚定,去做事就好了的意思。

恋爱反倒是随时都可以开始的,长期生活下去的话恐怕要借助更强大的一股力量。而我现在猜测,对我来说的那股力量就是“信念”,而能让我产生信念的只有才华。因为在过去,that’s the only thing that works for me…

然后其实大部分时间分别活在各自的心流里就好了。也有两个人才能创造的美妙片刻,但依存于那些片刻去生活,不现实,终究还是要依靠自己的心流创造幸福感。

另外我觉得,选择伴侣也是一种选择,每个人的选择一定是有意义的,某种程度上定义了你是谁。哪怕是生理学、进化论角度的 defining,那也是代表你的,更不必说智性层面了。选择一个人当伴侣是对那个人最大程度的认可(虽然你不一定能选你最认可的人来当伴侣,这也不现实),而得到来自自己认可的人的认可又很宝贵,所以选择这个 gesture 本身所代表的,其实也是一种力量。

不过其实我也挺相信宿命论、determinism、轮回转世,很可能所谓的主动选择都是幻觉。但一直这样想没办法活下去。既然感受不到 illusion,即使知道 illusion 存在,就当它是真的吧。就像活在Devs 和西部世界的 simulation world 里面一样,既然感受是真的,也暂且当真吧。

以上只是说长期稳定关系。

今天在买菜路上分别听了黄品源和张悬版本的《留下来陪你生活》,这样郑重的心情还是令人感动的。

Reading Ted Chiang

绵延、缓慢、持续地在读 Ted Chiang 的小说集 Exhalation,在睡前、在公车上、在餐桌等待上菜的时分。以前读《你一生的故事》,在感到非常不科幻的同时感到非常哲学——所谓哲学,就是能够回答自己怎么也想不透的问题。Exhalation 则给了我很不同的印象,不再哲学,而是古典。但这个古典又不是 classic 那个「经典」,而是字面意思上的古典,像《椿文具店》里镰仓的古风房子。(说到这,感到夜风的一阵寒意,在北京入夏的第一天又从衣柜拿出了一件外套穿上)

也可能是我读年轻人写的当代小说太多,已经忘记古典的质地——一种代际的,在故事结构里就已经起到传承与记载功能的叙事传统,在 ExhalationThe Merchant and the Alchemist’s GateThe Truth of Fact, the Truth of Feeling 三篇接近结尾处,把镜头拉远,照进叙事者,与他可以代代相传的聆听者。

古典的另一层面则在于对基础概念的重新认识,当然这可能是 Ted Chiang 最擅长的了。对一件已经彻底熟悉的事情从0去思考,这样的思维训练好难的。比如让人现在去想象,假设你根本一个字都不认识会怎么样?很难想象。The Truth of Fact, the Truth of Feeling 是关于「书写」和「记忆」,The Great Silence 则是关于「发音」。Exhalation 里的「呼吸」概念,在 The Great Silence 里也再次出现,虽然是用了另外一个词汇—— It’s no coincidence that “aspiration” means both hope and the act of breathing.

在读 The Truth of Fact, the Truth of Feeling 的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明明醒来的那个白天还记得内容,到了第二天就忘记了,但还记得也是在两个时空平行发生的事。故事里的两个时空真的很妙,一个对「记录」的动作未经开掘,一个则已过度使用,却有着微妙的共性。因此在最后产生交汇时,其实有些失落。あのままでいいのに。

The Lifecycle of Software Objects,让我触动的点非常怪异。它探讨智能生命的主题如此明确,我看到的却是 Ana 和 Derek 之间的感情——但与其说是感情,其实让我有点震动的是感情的「不重要性」。两人一直在时机上错位,感情没有时机则无法成立。在消化这一点时,人类面对显然存在的感情,有着令人害怕的理性冷峻。

“He has definitely developed feelings for her beyond friendship. It’s not the cause of the problems he’s having with Wendy; if anything, it’s a result. The time he spends with Ana is a relief, a chance for him to enjoy the digients’ company unapologetically. When he’s angry he thinks it’s Wendy’s fault for driving him away, but when he’s calm he realizes that’s unfair.”

“The important thing is that he hasn’t acted on his feelings for Ana, and he doesn’t plan to.”

正是这样看起来最平凡无奇的描述,让我更加理解了(男?)人。

极短的那两篇,其实反而特别喜欢。没有冗余的文字,短得刚刚好——What’s Expected of Us,以及 The Great Silence。前者,Devs 用那么漫长的8集才讲出来。